夏衍:从“辛亥”到“五四”——民国初期的读书和写作

发布时间:2019-11-02 13:46:50      浏览:761

从1911年到5月4日

文|夏衍

1911年(1911年),我十一岁,没有上学。我妈妈不反对在家读“闲书”,比如《天雨之花》和《再生边缘》。今年夏天,我表哥李富友给了我几本光滑的《三国演义》。我太着迷了,以至于忘记了每年夏天我最喜欢做的事情:抓蝉、抓纺织女工和养金铃子。

但是到了秋天,突然连颜佳翔也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变得紧张起来。今年农历八月十九日(10月10日),新军在武昌起义,赶走了巡抚芮叔,武汉被“恢复”。因为这是中秋节之后,“八月十五杀鞑靼人”的反满口号很快就传开了。我记得当时流传最广的书是《推背图》。人们说这是“明朝诸葛亮”刘伯温写的。我没看过这本书,但每次我走过吴家商店的门口,很多人都会聚集在那里讨论“拿着一把99号钢刀,在我放弃之前杀了胡二”这句话。他们说99意味着100少于100,100个单词是白色的,所以革命军正在悬挂一面白旗。

在旧历的九月初,我母亲收到叔叔的一封紧急信,这意味着杭州是省会,革命党可能“造反”并处于危险之中,要求我们去德清躲避它。就这样,我妈妈带着我和我的四个姐姐去了德清,住在我叔叔家。许石军叔叔是曹禺《北京人》中的曾祖父。从表面上看,他对家人非常严格。当我的堂兄弟看见他时,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。然而,在这个大家庭里,在我十几岁的孩子眼里,房子之间的阴谋甚至欺骗也是显而易见的。然而,尽管有这样的矛盾,我叔叔对我们家很好。

我们到达德清后不久,旧历9月14日,杭州新军起义,逮捕了曾云总督,并选举该省的“老绅士”唐守谦为总督。一天后,江苏也挂上白旗宣布独立。就这样,位于江苏和浙江省之间的小镇德清也兴奋得熙熙攘攘。著名的绅士和商人在“明伦堂”举行了一次会议。胆小的富人搬到了乡下。有许多谣言,年轻人开始起哄。当时,我的辫子剪事件发生了。

一天,我表哥许韩晶取笑我说:“杭州开始剪辫子了。你敢吗?”我生气地说,“敢。”所以他拿出一把大剪刀剪了我的辫子。但是当我高兴地拿起尺子,给妈妈看长辫子时,我出乎意料地引起了她的愤怒。虽然杭州当时是独立的,但即使是总督唐守谦也没有剪辫子,所以先剪辫子显然是非常危险的。她带我去“投诉”我叔叔,他是“现场的主人”。这种事情发生在家里肯定对他不好。因此,除了痛骂汉王并惩罚他跪下向我母亲认罪之外,她还命令我从今以后不要出去。后来,我找到了一顶瓜皮帽子,把剪下来的辫子缝在帽子里,强迫我戴上它,假装它没有被剪掉。这一事件直到旧历10月底才告结束,当时清政府批准了大臣会议的要求,并发布命令“允许政府和人民自由理发”。

我记得我们家在农历新年前回到杭州,也就是在“宣彤皇帝”退位后(农历十二月二十五日)。离开前,我叔叔和我妈妈聊了一会儿。新年过后,让我来德清学习。德清有一所高中。我叔叔是学校经理之一。他很熟悉曹校长徐康,所以没必要考试。

今年我过了一个非常快乐的春节,因为我是燕家唯一剪辫子的人。现在回想起来,习惯势力、旧东西和旧思想都太顽固了。读过《桃花扇》的人都知道编结意味着在明末清初向“异族”投降。现在,300年后,剪掉辫子已经成为一场大的思想斗争。人们不敢——或者不想剪辫子。

这可能是民国第一年的元宵节(1912年)。当我听说这个城市正在剪辫子时,我跑到春情门去看热闹。果然,有四五个胳膊上挂着白布条的警察,还有两个拿着大剪刀的警察被困在城门口(当时杭州有一堵很厚的墙)。当农民出城时,他们被迫剪辫子。场景非常感人。路边的一个大竹篮剪了十几条辫子。当我到达城墙时,一个老农跪在地上恳求,但一个警察抓住他的脖子,另一个警察迅速剪掉他的灰色辫子,老农突然哭了起来,一群孩子围在警察身边发出嘘声。这一波剪辫子已经进行了十几天了。后来,农民们干脆停止进城,无法在市场上购买蔬菜。因此,强制剪辫子的方法停止了。事实上,这是无事生非,因为在此之前,“皇帝”已经发布命令,允许“政府和人民自由理发”。

夏衍(右)

一年后,妈妈送我去德清学习。我去了德清县高级小学,进行了日常学习,并住在我叔叔家。这是一所更正规的学校,有50或60名学生。学校位于海尔桥北明伦堂左侧。明伦堂是崇拜孔子的地方。这房子相当大。这个县的所有人都获得了一等奖、二等奖和三等奖。有一块匾,上面写着“一等奖”和某某年份的某某中国风格。清朝有一代人。德清有几个冠军。老师告诉我最后一个冠军是俞樾(屈原)——俞平伯先生的曾祖父。

我在这里学习了三年半,并于1914年夏天毕业。在学校,我言行谨慎,被认为是个好学生,在毕业考试中名列第二。我仍然记得考第一的邱高智,他是我的对手和好朋友。第三个是蔡京明,我嫂子的弟弟。德清离杭州不远。坐船只需要七八个小时,所以我每年夏天和冬天都可以回家。

在辛亥革命年,我大哥通过某种关系加入了“革命党”,成为陈齐眉手下的“平民”。然而,第二次革命失败后,他被送回了家乡,成了一个家庭。有了孩子,他的家庭变得更加困难。他计划卖掉“墓树”并和母亲争吵。这时,大哥在“革命”潮红后,似乎也关心当前的形势,他偶尔从城里带回一份“宣言”,告诉我一些当前的事件,袁世凯派人刺杀宋鲛人,以及奥地利王储被刺引发的世界大战等。,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

我高中毕业,在欧洲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那一年回到杭州。尽管那时他还年轻,但他仍然是农村的知识分子。因为当我在小学的时候,我听到老师和同学们讲述日本明治维新和光绪改革的故事。我记得我看过表哥许韩晶写的《亡国之恨》,讲述了印度和朝鲜的亡国故事。据说在征服了人们之后,三个人不允许一起去,三个人共用一把菜刀。这篇文章很受欢迎,也很有煽动性。随着欧洲战争的开始,日本以向德国宣战为借口,很快登陆山东,占领青岛。这样,就连我现在都感到亡国的痛苦。

也就是说,在这一年,东阳县的农民,为了反对耶稣教会的外国人占领平民土地,导致官员们强迫人民反对,“暴民”烧毁了县政府。我再也忍不住了。我利用这个机会去市里,在后市街找到了我的表妹李富友。经过几分钟的会面和交谈,我完全感到惊讶。也许他消息灵通,坏消息太多,对此视而不见。也许他在嘲笑我,一个小男孩。他笑着说,“那你怎么说?”我说:“你认为这会导致亡国吗?”他仍然很严肃:“谁知道,康有为不行,孙中山不行,人们能做什么?”我点了一把火,说了几句话,但他邀请我去参观西湖。我拒绝了。他说,“不,恐怕你可以向陈天华学习!陈天华,你知道吗?他提倡革命,但后来他失望了,一气之下跳进海里死去。你不能跳过西湖,是吗?”大声说笑。

这次谈话没有任何好处,可以说增加了我的困惑。如果这次城市之旅有什么收获的话,我从尤孚的书房借了一些我一直想读的书。一个是《古文评论》,另一个是《鲁滨逊漂流记》。他还给了我一本《精选作品》。不幸的是,当时我不明白它的好处。

在1914年,我认为用“贫穷和悲惨”这个词来描述我的处境是恰当的。可怜的,已经到了几乎切断烹饪的地步,连母亲的几件“客人”衣服和一张备用的丝绸棉床也被拿走了。当然,还有更多的事情要担心。日本向袁世凯提交了21篇文章,袁世凯想当皇帝,甚至是外交大臣都把建议表交给了他。至于我自己,我大多数小学毕业的同学都上了中学,但是我呆在家里,因为我付不起学费。晚上,我坐在床前,在豆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鲁滨逊漂流记。我忘记了时间,突然听到妈妈在床上哭。我很快吹灭了灯,偷偷睡着了,但我睡不着。如果事情像这样继续下去呢?经过反复思考,我一无所知。我想翻身哭泣,害怕吵醒妈妈。这是冬天,夜很长,一会儿朦胧,一会儿黎明,终于下定决心:去工作。十五岁是工作的年龄。

从那以后,我对妈妈撒了谎,每天都去镇上找工作。当时是欧洲战争时期,民族工业得到了一点发展的机会。浙江是丝绸之都。在本世纪初,丝绸纺织和染色工业有了初步的基础。纬和胡林公司都是在这一时期成立的。此外,还有各种规模的讲习班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终于找到了在太平染坊当学徒的机会,这家染坊叫泰兴染坊。事情是这样的:有一天,我在根山门站附近看到一张招聘学徒的海报,我立刻去了那个地址。绍兴口音的经理问我的名字和出生地。我担心他听不清楚,所以我拿起柜台上的笔,写下了我的名字和简历。当我拿起笔写字时,他似乎有点惊讶。他问,“你读过一本书吗?我回答说,“我小学毕业,拿到了文凭。”他笑了,“没必要,但是没有钱当学徒,只有食物。让你学习你的技能,好吗?”我同意了,他进去和老板谈了几句,然后让我在一份书面文件上画一个“十”。

去染坊当学徒的事没有告诉我妈妈就完成了。我也完全预料到,在她知道之后,会有一场风暴,但是当我详细告诉她我的想法,并补充说学习一门手艺的时间是一年,如果我做得好,也就是说,如果我学得快,我可以缩短它。时限到期后,我每月可以拿到两美元。同时,因为我能阅读和记账,管家说老板要雇一个簿记员,所以如果我工作几个月,我可能会得到报酬。母亲静静地听着。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打开盒子,给我安排一些衣服。她的脸很痛苦。我想不出一个词来安慰她。直到我睡着后,我才听到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独白...完了,有什么办法,一代又一代书香门第,在我这一代完了,兄弟俩都成了弟子……”

学徒真的很难。早上四五点起床,放下门板,扫地。一个叫王的学徒,和我一样大,必须给老板倒上便盆,给他脸上浇水。绍兴的负责人对我评价很高,只派我做一些杂务,比如烧火、擦桌子、摆碗筷。

这个车间总共有14个人。除了老板的不作为之外,连乘务员也不得不参加操作。整个业务分为两部分,一部分是培训,另一部分是染色。前者比后者努力得多。那时,车间里根本没有机器。当练习棉纱时,碱在一个大铁锅里煮,然后将生纱放在木棍上反复煮。从业者不戴手套。他们的手掌已经接触热碱性水很长时间了,整个手掌已经逐渐形成一个大垫子。此外,由于碱性水的腐蚀,厚垫上出现蜂窝状孔。在染色部门,劳动力相对较轻,但他们的主要技能是掌握染料的用量、配色比例和染液的温度。

我在这个染坊工作了半年,我不觉得太苦。我是我最年轻的兄弟姐妹,俗称“老莱子”。我的身体又瘦又弱。伤寒年,有些人背着我说我可能养不了多少。然而,事情很奇怪。在染坊实习半年后,我的身体变得更强壮了。我和工人们也相处得很好,主要是因为我可以给他们写一些家书等等,所以我满足于做一名“全职教师”并得到报酬。

然而,人生之路是偶然的。今年夏天,一阵风(台风)吹倒了我们老房子西南边的风墙和防火墙,西边的空房子也倒塌了。我妈妈派人通知我,让我回去看看。当我回到家时,墙的倒塌和房子的倒塌已经过去了。最意想不到的是,我大哥告诉我,浙江省的甲级工业学校决定升级为公立工业专科学校,因为它近年来表现不错。原来的甲级工业学校变成了一所技术学院的附属学校。为了扩大招生,浙江的每个县都可以护送一两个公费学生。这样,德清县把我列入了步行人群,因为我“在质量和学习上都很优秀”。学费是德清县政府的责任。大哥命令我立即离开染坊,补课。

这个消息对我、我母亲和全家来说当然是好消息。即使第二天我去泰兴染坊辞掉工作,平时很少说话的老板也笑着给了我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四方小羊作为“礼物”。染坊的学徒时间很短,但染坊工人的生活和劳动,尤其是培训师手上的蜂窝,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。

1915年9月,我进入浙江省公立甲级工业学校,学校坐落在坡场乡长关包厢国庙。这个地方最初叫做铜元局。停止铸造铜元后,改为“说服车间”。由于这个历史原因,学校配备了电力、金属加工、木工、铸造、锻造和染色设备。校长徐炳坤也来自德清,是晚清最早派往日本学习和工作的留学生之一。他是一个“以工业拯救国家”的人,对自己的事业有抱负,对自己的事务处理严格。我记得他上学的那一天,校长告诉我们如何通过办学来拯救国家,并重复了“工人”的校训“诚实和简单”的含义。

他提倡“用双手和大脑”,并强调学习工作的人不仅应该理解理论,而且应该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去做。为了达到这个目标,一般来说,“阿公”比普通中学(如安定中学和文综中学)有更多更深一点的作业。预科课程的学制为一年,本科课程为四年。当我在学习的时候,总共有机械、纺织、染色、化学和其他学科。由于徐校长坚持“实践不合格,不能毕业”的原则,该校毕业生分布在江苏、浙江、上海等地,对江南地区纺织机械行业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。

“童渊局”是个好地方。它三面被一条河环绕。河边有一座小山。山外是春情门附近的城墙。有办公楼、学生宿舍、附属工厂、实验室、操场和学校图书馆。它占地约200亩。

夏衍晚年

我在这所学校呆了五年(1915-1920年)。对我来说,作为一名工科学生,应该说这是一个打基础的时期。在最初的两年里,我很少与外界接触。后来(主要是1919年以后),我意识到在省城,“农民工”是学术和管理上最严格的学校。徐先生不止一次地说,他想培养的是“具有洞察力和技术的工业人才”。对学生的要求是“体格健壮,道德健全,知识正确,郭毅精神饱满,动作灵活,技能娴熟”。

此外,许校长年轻时可能受佛教思想的影响,所以除了“清正廉明”之外,他还命令学生遵守“七条戒律”,即:戒欺、戒虚、戒虚、戒浮、戒骄、戒奢、戒游手好闲。他对学生要求严格,他雇佣的老师也是当时杭州的“临时选择”。我记得陈龚建、徐寿珍、谢乃基、关震然、云珍、钱长佐等的名字。杨杏佛也是一名兼职教师,但不幸的是我没有听说过他的班级。

在他上学的第一年,他顺利通过了考试,两次考试都“名列前茅”。但是到了第二年,我很紧张。例如,数学。一般来说,中学只教代数、三角学和几何。“高级”课程进展非常快,因为微积分和解析几何是在三年级教的。英语进步也相对较快,因为这两个是我的弱点,所以我必须更加努力学习。起初,我总是担心我跟不上数学。很快,在机械同学盛祖军的帮助下,我追上来,得了80分。第二是英语。从二年级开始,我每天早上必须记住五到十个新的英语单词。在小学,我的作文做得更好。我进了“甲等”,遇到了最好的老师之一谢乃基先生。他来自绍兴,在日本学习。他不仅知识渊博,教学不知疲倦,而且思维敏捷。那时,每周写一篇作文,他认真地修改了我的几乎每篇作文,并做了适当的评论。

民国五、六年,是一个复辟、君主复辟和军阀混战的时期。当时,人们普遍认为,当一两个军阀打仗时,双方必须先发表一份长篇十字军宣言。每个军阀都有一群谢幕的客人。这种活动甚至超过了四次和六次,而且很有表现力。此外,当时的国家大事和日子都不太平,民生艰难。因此,我们中学生在写作时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这种“写作风格”的影响。在学校图书馆里,没有“小说”(旧的或新的),但是在我的同学手中,我也看到过四六种风格的浪漫小说。然而,这些东西与当时的生活相去甚远。即使我认为有些句子写得很好,我也不会模仿它们。然而,我不知不觉地被军阀助手的批评所影响。

1916年冬天,黄兴和蔡锷相继去世。杭州举行了一次盛大的联合追悼会,全市所有学生都参加了。在那之后,我写了一篇文章,黄和蔡表面上哀悼,但实际上是反对专制政治。我太激动了,以至于觉得很愉快。读完之后,谢老师给文章加了几个双圈,但评论是用九个字写的:“冰雪聪明,但它们的锋利太暴露了”。起初,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但是谢老师来找我谈话。

他没有和我谈论这篇难懂的作文,而是问道:“除了学校教的书,你还读什么书?”起初,我不敢回答,因为有“七戒”。当我读了它们,什么也没说,这不是“假”吗?所以我说我在家看过《三国演义》。老师点点头,没有回应。我大胆地说:“我最近读了一本叫《玉梨魂》的书。”他摇摇头,没有表示反对。然后他问:“你能读古代散文的传记吗,比如《伯夷传》、《屈原传》。”我点点头说,“有些地方仍然需要问别人或者查字典。”他开心地笑了笑,然后用更重的语气说:“努力学习读这种文章。有好的经验,然后运用自己的长处,叙述清晰,写作简洁,”

教师休息室里人太多了,我不能再呆了。我站起来说再见。他示意我坐下,问道:“你经常看报吗?”我点点头,他说,“我的评论主要是说你受到了报纸上那些不良文章的影响。”我脸红了,承认道:“此外,我还见过东莱博一。”谢老师听后说:“这本书不是不可能读的,但是现在,当你为你的作文打基础的时候,读起来就不好了。”

我说这话已经60多年了,但我仍然清楚地记得他的教导。后来,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,我不止一次忘记、违反和写了一些紧张的文章。然而,总的来说,我仍然经常想起这位导师的话,并从他的话中得到警告。

(选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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